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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中国工程院院士魏复盛:环境监测要动态常新

文章来源: 郑挺颖       发布时间:2019-01-12

11月27日上午,《环境与生活》杂志记者来到位于北京市亚运村某住宅小区内的魏院士家中。中国环境监测总站的工作人员许人骥特别提醒记者,“魏老刚出院,身体还很虚弱,要控制采访时间,中间务必休息会儿。”记者看到魏老脸色不错,说话条理清晰。他说:“还没太恢复好,只能小点声说话,声音大了胸口还有点疼。”


12月6日至7日,第二届环境监测与预警技术大会在深圳召开,大会由中国环境监测总站和中国环境科学学会联合主办。在会上,中国工程院院士魏复盛被授予“环境监测终身成就奖”。由于80高龄的魏老刚刚从医院出来,不便前往深圳领奖,《环境与生活》杂志提前在北京对魏复盛院士进行了专访。值得一提的是,魏老还是《环境与生活》杂志的科学顾问。


专访中国工程院院士魏复盛:环境监测要动态常新


▲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环境监测总站研究员魏复盛


“两件事让我认识到污染危害”


由于魏复盛院士不能前往深圳领取“环境监测终身成就奖”,工作人员在他家中录好视频,届时在会场播放魏老的获奖感言。在获奖感言中,魏老谦逊地说:“环境监测是整个学术界和产业界共同努力的结果,我虽然在方法体系和技术开发方面做了一些贡献,但工作都是大家做的。我能获奖离不开行业和高校专家们的支持,在此谢谢你们为中国环境监测做出的贡献!”


《环境与生活》记者问:“魏老,祝贺您获得中国环境监测终身成就奖,请问您当初投身环保事业,是什么契机呢?”


魏院士回忆说:“我是在1959年从四川简阳考上中国科技大学的,专业就是分析化学,毕业后留校任教。1970年,我们学校从北京迁到安徽合肥。当时让知识分子接受工农兵再教育,我就到马鞍山第二钢铁厂当‘炉前工’,当地的废渣和废气污染很严重,直接影响农业生产。当时,每年8月水稻开花的时候,我们厂还有旁边的磷肥厂等都要停产,工宣队就调我和另一个老师去调查,我们利用所学的知识发现,废气中的二氧化硫会影响稻花授粉,让水稻大幅减产。还有,好多工人会出现皮下出血,我们分析后证实,这是因为他们在生产过程中接受了太多的砷。这两件事让我认识到,污染不仅会影响生产,还危害健康。不过,那时还没有‘环保’这个词儿,直到北京的官厅水库污染事件后,‘环保’才被人们知道。”


专访中国工程院院士魏复盛:环境监测要动态常新


▲12月6日,第二届环境监测与预警技术大会在深圳召开,主办方中国环境监测总站和中国环境科学学会向魏复盛院士授予“环境监测终身成就奖”。


官厅水库污染与“中国环保元年”


现在做环保的很多人知道,1973年被称为中国环保元年。魏老解释,这是因为1971年冬发生了官厅水库污染事件,周恩来总理亲自批示成立专门的领导小组,调查污染原因,随后在1973年召开了我国第一次环保大会,这标志着我国开始重视环保。


魏院士说:“发生官厅水库污染时,我正好在北京中科院化学所进修,周总理亲自批示,成立官厅水库水源保护小组,其中有我们化学所的专家。我看他们带回水样做分析,觉得跟我在安徽遇到的情况类似,就主动参与,后来证实是水库周边张家口地区的酒厂和农药厂流出的废水污染了水源。”


据报道,周总理当时在批示中还强调:“随着工业发展,必须重视防止污染,特别是针对影响人民身体健康的水源和城市空气污染问题,各地必须组织力量,检查问题,认真治理。”在官厅水库污染治理取得初步成效后,1973年8月,当时的国家计划委员会在京召开了中国第一次环境保护会议,会议通过了中国第一个环境保护文件——《关于保护和改善环境的若干规定》,从此迈出了我国环境保护的关键性一步。所以,1973年被称为“中国环境保护元年”。


研究多种污染物分析方法


魏老从中科院进修结束回到安徽后,除了教书育人,也直接从事环保方面的污染调查,研究有害物质的测定方法等。他说:“回校不久,合肥卫生防疫站就找我,让我做当地饮用水汞污染的调查,这是我做的第一件环保的事,后来我又研究了废渣和土壤中砷的测定方法。”


中国科学院环境化学研究所(现为中国科学院生态环境研究中心)成立后,办了一份环境化学的学术杂志,魏复盛经常给他们投稿。1975年,卫生部卫生研究所成立了环境污染物分析方法协作组;两年后,中科院成立环境污染物分析方法协作组,这两个协作组,魏老都受邀参加。


回忆起当年刚开始做科研的情形,魏老说:“我特别感谢我们学校的领导,在当时有限的科研经费中,每年还给我的小组拨一万块钱,让我们买设备和试剂,在这个基础上,我们研究建立了多种污染物的分析方法。”


专访中国工程院院士魏复盛:环境监测要动态常新


▲11月27日上午,魏复盛院士在家中接受《环境与生活》杂志记者采访,魏院士同时还是《环境与生活》杂志科学顾问。


建立全国环境监测方法体系


1979年,中国环境监测总站成立,4年后,魏复盛调入总站担任分析研究室主任。总站发展至今,已有187人,魏复盛研究员是总站唯一的院士。


多年从事基层环保科研的魏复盛,刚到总站就敏锐地捕捉到“环境监测标准化”是研究工作的重点。1985年初,魏复盛出任中国环境监测总站副站长。为建立我国统一的监测分析方法体系,他组织全国100多个监测站和相关科研院所的技术人员,按照水和废水、空气和废气、土壤和工业固体废物等环境要素研究建立统一的监测分析方法。魏复盛说:“在实际生活中,水和废水、空气和废气都存在内在的联系,你不可能把它们分开来研究。”


他组织撰写的《水和废水监测分析方法》及《水和废水监测分析方法指南》,其中完整的水质监测方法体系,大幅提高了我国水环境的监测业务水平。1997年,魏复盛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


《环境与生活》记者问:“您从事环境监测这几十年来,最具有标志性的成果是哪些?”魏院士慢慢地说:“我觉得主要有四个方面——首先是全国环境监测方法体系的建立,其次是对环境污染物的影响做分析,再次是主导全国土壤的背景性调查,最后还有对酸雨来源、影响及控制措施的研究。”


希望年轻学者能沉下心来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加入环境科研领域。那么,青年学者应该怎样规划好自己的未来?


魏老坦诚地说:“这些年轻人有非常好的前景,他们基础知识扎实、外语好、计算机好,接受新生事物的能力很强,现在的条件也比我们当时好很多,我希望这些年轻人能沉下心来,踏踏实实地做好环境科研工作。不要急功近利,想着三天两头拿个大奖、发篇顶级论文,那不现实。论文不要贪多,几篇出彩的论文就能奠定你的学术成就。习近平总书记说,广大科技工作者要把论文写在祖国的大地上。意思就是说,论文和科研成果的质量要经得起实践的考验。”


今后,我国的环境监测学科应该如何加强?魏院士提出三点看法:


第一,环境监测必须放在国民经济和社会全局的高度去统筹安排,从生态环境保护的长远前景去考虑,服务对象和方向要明确,为我国污染防治和生态环境建设提供必不可少的数据支持;


第二,我国现在监测平台有很多种,有卫星数据、航拍数据,还有现场人工数据等,应该把这些不同平台的数据有效整合,深度开发利用。建议生态环境部组织全国最强力量攻关,解决监测信息数据的云计算问题,虽然现在有的地方也在做,但由于技术和经费所限,力度还需加强,要提升到国家层面上来;


第三,环境污染是动态化的,旧的污染源消除了,还会出现新的污染源,每年有1000多种新的化学品问世,因此,环境监测技术和方法也要保持动态更新,及时发现新的污染问题,并提出有效的应对方法。


铅污染地区可改种玉米


因为食品安全的问题,公众也很关注我国的土壤问题,魏院士说:“从数据分析,我国土壤质量问题不像西方国家那么严重,我们有90%至95%的耕地土壤适合农业种植。相比之下,英国只有60%,问题主要是重金属超标,但他们的土壤是偏碱性的,重金属元素不容易释放出来。在这方面,我国也有相应试点,比如湖南一些地方的铅污染严重,所产大米的铅含量高,但改为种植玉米,就不会铅含量超标了。农业和土壤专家以及地方政府都应该向农民推荐适合耕种并较少吸收土壤污染元素的农作物。”


魏复盛院士还曾主导过硼对生殖健康影响的研究,硼在自然界中广泛存在,农业和冶金、水泥等工业都会产生硼污染,那硼污染是否会影响生育能力呢?


魏老耐心地解释:“当年我主导与美国合作研究的一个项目,因为有段时间,人们把硼作为食品添加剂,来增加面条等食品的弹性,直接吃进去肯定危害健康,后来国家明令禁止。我们的研究结果显示,人从环境中正常吸收的硼,可通过自身代谢排出体外,对生育率并无明显的负面影响。”


每个人都是污染源,应避免浪费


面对空气污染、水污染以及垃圾增多等环境问题,公众可以做些什么?对此,魏复盛院士说:“我们现在的确面临一些环境问题,这也是发展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污染源,因为吃喝拉撒睡都需要消耗资源,这就会影响环境。而环境是我们共享的,我们要有主人翁的意识,不要总是抱怨环境问题而不行动,应该从自身做起,避免浪费资源,比如说别点太多菜,减少粮食浪费,尽可能减少对环境的污染。要享受好的环境质量,每个人都要承担保护环境的责任和义务。”


本文原标题《每年全球上千种新化学品问世——魏复盛:环境监测要动态常新》,刊载在《环境与生活》杂志2018年的12月刊上。魏老是我们《环境与生活》杂志的科学顾问。80高龄的魏老最近身体欠安,刚刚从医院出来,我们到魏复盛院士家中进行了专访,对他也是一个特别疲劳的挑战。看到魏老超时间接受我们专访,特别感动!在这里晚辈要再说一声:“魏老,您辛苦了!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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