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舍得酒业股权之争背后:是天灾,还是人祸

  人心可畏        2020-10-26 17:34:19

翻开地图,将目光聚焦在四川盆地中心地带,会发现有一座地缘位置极为特殊的城市———它东靠南充,西邻成都,南接重庆,北抵绵阳,四相钩连,八方唿应,在成都与重庆两大中西部经济引擎之间,穿针引线,翘首以待。


这座城市,正是四川射洪。


有史以来,这座城市地缘位置相当重要,既为交通要冲,人员来往频繁,又为思想熔炉,人才精英汇聚,人文底蕴深厚,号称“诗酒之乡”。


这里有好诗,“诗骨”陈子昂就生于射洪———他不畏权贵,昂扬向上,朝气磅礴的盛唐精神,横穿千年之后,子昂精神仍被称作射洪文化最好的代言。


这里有好酒———诗文化和酒文化并驾齐驱下,射洪更凭着一款“沱牌”美酒,在建国后给地方经济增长给予了强劲动力。在射洪市辖区内,“沱牌”家喻户晓,就连公司所处的乡镇名字,也由柳树镇改为“沱牌镇”。


但射洪的“诗酒文化”,在近期却丧失了应有的风骨与面貌。


一方面,查阅射洪市近期时政新闻———四川新闻网9月28日发布《射洪市纪委通报5起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问题》;往前推,人民网5月29日发布消息:射洪市纪委通报5起近期查处的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典型问题。

ST舍得酒业股权之争背后:是天灾,还是人祸

另一方面,随着整个9月沱牌舍得集团爆发了一系列商业丑闻———大股东涉嫌利益输送,董事会集体被传唤调查,新一轮董事人员任命微妙,引发市场一片看衰,甚至曝光出历史遗留的大量问题.....


在接二连三的丑闻中,射洪曾引以为傲的子昂精神,似乎荡然无存。


何以至此?


01


今年9月前,沱牌舍得集团(下称“ST舍得”)贵为射洪市的掌上明珠,一直令其引以为傲。


最直接反映是税收———据射洪官方数据显示,2019年射洪市地方财政预算收入为12.53亿元,其中税收收入8.52亿元,税收占比为68%。而据“ST舍得”2019年财报显示,仅2019年集团支付各项税费就高达6.90亿元。其中,ST舍得母公司支付的各项税费为4.23亿元。


可以说,射洪市财政半壁江山,全靠“ST舍得”一手撑起。


正因如此,诸如射洪市“税收第一大户”,“川酒六朵金花”之一、四川国企混改样板、监管层眼中的“优等生”等等优秀标签,更显得这家酒企在9月的一系列暴雷和闹剧,非常不可思议。


其中,导火索来自于一次突发调查———据报道,在2020年9月底,“ST舍得”发布公告称,公司董事长刘力、总裁李强、董事张绍平、公司财务负责人李富全因涉嫌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被公安机关刑事立案调查。


而追溯案件缘由,则在于“ST舍得”的间接控股股东天洋控股集团与关联方通过四川省蓬溪县蓬山酒业有限公司非经营性占用公司资金,并且未在承诺期限前归还4.75亿元的非经营性占用资金。


简单来说,这是一起大股东运用自身特权,违法挪用上市公司现金的案件。时间往前推,实际上“st舍得”9月的闹剧早在8月就已经埋下伏笔:


在2020年8月19日,“st舍得”就自曝4.75亿元资金被间接控股股东天洋控股及其关联方通过蓬山酒业非经营性占用;


到了9月1日,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中国证监会已决定对公司间接控股股东天洋控股董事长周政被证监会立案调查;


9月17日,天洋控股因近13亿元并购贷款至今未还清再涉诉讼,舍得酒业面临实控人变更风险,同日,其财务负责人李富全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


9月22日,天洋控股未如期兑现还款诺言,舍得酒业被实施其他风险警示;


9月24日,因涉嫌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公司董事长刘力(天洋集团董事长周政妹夫)、副董事长、总经理兼董事会秘书李强以及董事张绍平被公安机关刑事立案调查;


9月29日,ST舍得晚间公告显示公司间接控股股东天洋控股收到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三份民事裁定书,根据裁定结果,天洋控股持有的公司直接控股股东四川沱牌舍得集团有限公司70%股权被冻结,公司可能存在实际控制人变更的风险.......


可以说,“ST舍得”纷乱异常的事故,从8月底就开始初见端倪。进一步说,这一盘根错节的矛盾纠缠,矛头则直指“st舍得”间接控股股东天洋控股集团。


这不禁令人起疑:天洋控股集团,究竟是何方神圣?这场纠纷,是天灾还是人祸?


02


“天洋带给沱牌舍得的不仅是资本,还有梦想、信念和智慧,天洋有能力把沱牌舍得集团打造成为四川省乃至全国混改的成功样本。”


这正是四年前,天洋集团实控人周政入主ST舍得时说出的一番豪言壮语———可四年以来,这些话仅成为了一幅牌匾,静静地挂在ST舍得酒窖作业中心的白墙上。


如今看来,梦想始于天洋,或将终于天洋。


“这件事情对舍得的影响很大,整个射洪都炸锅了”———9月调查风波后,射洪市的一位舍得酒前经销商在采访中如是说道。


他甚至表示,天洋集团入主后,不仅未完成当时的业绩承诺,还违规占用上市公司巨额资金,致使ST舍得的品牌受损,而且直接破坏了射洪官方与天洋集团的信任关系。


事实上,经销商们的失望,正是人们对于天洋集团看法的主流观点。


按照约定,天洋集团必须承诺做大ST舍得,到2018年力争实现50亿元销售收入,税收10亿元;2020年实现100亿元销售收入,税收20亿元。


但是,这些承诺不仅没有兑现,ST舍得还在9月曝出惊天大案———在2018年11月到2020年8月19日,天洋集团及其关联方就非经营性占用ST舍得40.11亿元资金,而截至2020年8月19日,天洋集团仍有4.75亿元未归还。


再度回到案情上,我们不难发现,天洋集团对资金的腾挪手法并不复杂。


ST舍得酒业股权之争背后:是天灾,还是人祸


从资金流向来看,资金提供方为ST舍得旗下全资子公司舍得营销公司。资金最终接收方主要为天洋集团及其子公司三河天洋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天阳房地产有限公司等。资金过桥方为蓬山酒业、三河玉液。而天洋集团则每逢季度末、年末或临时做平账安排。


可以说,这样违规操作也显现出“st舍得”内部管理的混乱。但问题或许并不简单———进一步说,为何这般并不复杂的操作手法,为何能在两年内,屡次逃过审计与核查?其中,是否有不为人知的利益纠葛?


这是此次案情中最大的疑点。


而回顾2015年天洋集团控股“st舍得”后的种种作为,除了大股东动用特权对公司资金违规挪用的问题外,天洋集团这几年的表现在多个维度,显得异常糟糕。


据报道显示,在天洋集团入主后,急于打破“ST舍得”原先国企吃“吃大锅饭”的传统生态,从而建立了一系列新的机制。但是,天洋这家不具备酒业管理经验的房企公司,却深陷外行管理弊病———它将“ST舍得”原先上千款产品砍至不足10款,主攻“舍得”系列、“天特优曲”、“沱小九”等,但效果并不理想。


“天洋不懂白酒,纯粹一个外行。”据一位舍得酒业的前经销商回忆,天洋集团未入主ST舍得之前,ST舍得在射洪、遂宁几乎一家独大,与政府关系颇好,白酒也销得不错,他也从生意中赚到了不少钱。


此外,除了资金与产品问题,天洋控股与舍得酒业用人机制也一直不符———据红星新闻报道,公司内部一度有一种声音,认为“新人永远比旧人好”,对老员工不是很尊重。于是这几年中,沱牌元老主动离开不乏少数,甚至天洋分派的管理人员,中途也有多人被迫“辞职”。


可以说,从这几年天洋控股对于“st”舍得管理来说,在2020年9月底爆发的闹剧绝非偶然,也不是天灾。


但是,仍有一个很大且很关键的疑问,再度浮出水面:在“st舍得”2015年混改时,为何这样一家不具备酒业管理经验的房地产公司,能从众多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获得射洪地政的芳心?


这背后,是否有人暗箱操纵呢?


03


如果要问,中国90年代后什么行业最赚钱,人们心中会有不同的答案。但如果要问———什么能最快赚钱最多钱?那可能国企混改的暗箱操作属于其中一种。


而相随混改而生的灰色利益链,诸如暗箱操作、人情往来、以钱谋私的大量违法乱纪现象,几十年来造成全国各地国有资产大量的流失,已经成为一种令人无比痛心的社会现象。


从这一点上来说,再度回看2015年天洋集团入主“st舍得”前后,在这场混改事件中存在几个关键点,尤其值得人们深思。


作为射洪市税收的支柱企业,“st舍得”一直在当地具有重要的位置,因此射洪市政府一直希望通过改制、引进战略投资者,提升沱牌舍得集团市场竞争力,带动相关产业,引领地方经济发展。


从2003年开始,射洪市政府先后与德隆集团、杉杉集团、顺鑫农业、盛世酒业、中粮集团、中信证券、复星集团、厦门当代控股、江苏恒力集团等国内大型知名企业进行了多次多轮的谈判磋商,但因各种原因均未成功。


直至2015年8月19日,天洋集团有限公司通过203轮竞价,最终以“受让股权+增资入股”的形式获得沱牌舍得集团70%股权,交易对价合计38.22亿元,较挂牌底价20.32亿元溢价88.08%,较评估金额溢价213.46%,创下当时四川省国企混改的最高增值额纪录。


但事实上,天洋集团在拿下“st舍得”时,除了15.32亿元的自有资金外,其余资金都来自贷款,这像极了一场“空手套”———天洋集团以舍得酒业股权抵押,从而在2016年向自建行廊坊获得23亿的并购贷款。


值得一提的是,该笔并购贷款期限自2016年6月28日至2019年6月27日,后该笔贷款展期至2020年11月30日,而截至2020年9月16日,天洋集团合计还本10.10亿元,贷款余额12.90亿元。


更有意思的是,在2019年6月28日,本该按照还款计划支付剩余15亿元贷款天洋集团,却在还款前一天,又将本已质押给建设银行的舍得集团股份继续质押。


这意味着———自始至终,天洋集团入主“st舍得”花费的资金,一直身居水下!


进一步挖掘,我们可以看到———成立于2006年的天洋控股集团,注册资本3.5亿元人民币,旗下除“st舍得”外,还拥有香港上市公司梦东方集团。但梦东方在2020年上半年亏损超过2亿港元,账面资金不到6000万港元,今年底到期债务更是高达16.36亿港元。


以上种种,不得不让人质疑:


天洋控股集团这一家历来表现不算优越、在混改备选企业中资本不算雄厚、甚至没有足够拿下“st舍得”的企业,是如何在竞争激烈的混改大战中拔得头筹的?


而在9月底集中闹剧之后,面对这样的质疑,不单资本市场需要答案,或许射洪人民也需要一个答案。


04


“我们坚信,风雨过后一定是彩虹。”在此前股东大会和董事会上,“st舍得”的新一任董事长张树平曾如此说道。


对“st舍得”而言,在天洋系被监管曾拉下马后,新任管理层如何带领舍得酒业脱离困境也成了社会关注焦点。当下,除了在舍得任职超过30年的老将张树平挂帅公司董事长外,原舍得酒业的一众“老人”们也悉数亮相,其中就包括新任副董事长蒲吉洲。


而对于两位熟面孔,市场风评显现出积极一面———据了解,张树平在综合管理和市场营销方面拥有丰富的履历经验,而蒲吉洲则具备扎实的生产管理和营销管理一线实战管理经验,两者或许将给“st舍得”带来希望。


对此,蒲吉洲就表示———“从目前公司市场发展态势来看,这一年多来老酒战略的执行卓有成效,只要坚持战略定力,让老酒战略进一步落地、爆发,明年希望很大,未来希望更大,一定能给社会、政府、股东、投资人、消费者一个满意的答复。”


而射洪官方也明确表态:对相关违法行为“零容忍”。值得注意的是,此案一出,ST舍得股东间的博弈出现微妙变化,已有包括四川国资、央企在内的多家公司对ST舍得的控制权垂涎三尺。


但是,在“st舍得”出具的《2020年第四次临时股东大会会议材料》中,选出的两个新任董事———杨平,任俐霞,种种资料显示,此二人实则为天洋集团旧系人物。


以上种种迹象显示,“st舍得”的股权之争,远未结束,甚至仅是一个开始。


不过,如果这一次“st舍得”能以此案件为契机,彻底解决相关的历史遗留问题,或许对自身发展而言是一件长足利好。


但是,如果“st舍得”在这场闹剧中一蹶不振,不单对股民没有交代,对射洪市更是一场灾难———这类以一地之力扶持的企业如果倒下,那将是一个地区财政大崩溃的开始。


而从现实来看,“st舍得”的境况也不容乐观———据舍得酒业2020年半年报显示,公司上半年营业收入10.26亿元,同比降低15.95%;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1.64亿元,同比降低11.45%;扣非后净利润1.47亿元,同比下降18.66%。


曾有观点认为,中国每一个地方政府,都是一家公司,而在改革进程中,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公司”难免会犯一些具有历史局限性的错误。


在早些年现象级的电视剧《人民的名义》里,从始至终,推动情节发展的,大多是商业纠葛,人际斗争,甚至是私人恩怨。


但正如这部电视剧的名字一样,“人民”两字似乎一直沉默,一直是种“名义”———


再度回到“st舍得”的纠葛中,试问如果当年混改的局限性仅是眼光局限,或许情有可原,但如果这些错误里,夹杂了个人因素。


那么,谁该为“人民”负责?


来源:华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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